全国政协委员、香港文汇报社长张国良称，回归后香港新闻自由没有大的变化

日前，全国政协委员、香港文汇报社长张国良接受本报专访。本报特派记者徐春柳摄

　　回归前文汇报遭港英政府歧视

　　新京报：1997年前后你在香港领导新华社工作时，应该说形势很复杂，特别是港英政府下了不少暗绊。当时新华社是怎么与之斗争的呢？

　　张国良：彭定康来之后搞了一个政改方案，要加快所谓民主进程，加大议会直选份额，就是我们说的三违反，违反基本法、违反中英联合声明等。英国人统治了一百多年，他都不搞民主。到中英联合声明的时候，也没直选议会、议员等，一看香港要交中国了，他就来了。当然，联合声明、基本法实际上已充分考虑到了香港的民主进程，设计了一个循序渐进推进民主的方案。我们一直与英国人这种三违反的方案做斗争，一直在批评他们。后来中英重开谈判，谈了二十轮，每次都要对英国不讲道理、违反中央联合声明的行为进行批评。

　　新京报：那港英政府有没有对文汇报进行过打压呢？

　　张国良：文汇报在回归前是受到港英政府政治歧视的，他的官员根本不接受文汇报的访问，因此，你批评他不批评他都无所谓。大家都清楚双方的立场在哪里。文汇报一直就受到排挤与打压。

　　新京报：也就是说港英政府允许你存在，但在政治上歧视你。

　　张国良：政治歧视是很严重的，但是他们也没办法，我们是合法注册的新闻机构。

　　媒体竞争就是要拼新闻质量拼快

　　新京报：你认为现在香港新闻自由发展得如何？

　　张国良：一些西方人士回归前攻击：回归后，香港的新闻自由就没有了。现在也有人说，香港回归后，新闻自由实际上减少了，媒体人的自我审查加大了。我觉得香港的新闻自由没有大的变化，香港这么多的报纸、电视台，电台，还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。要说变化，就是现在有一些报纸，它的责任感在增加。媒体必须要有社会责任。

　　特别是一些严肃的媒体，对你传播的信息与观点，是有责任的。对内地的报道，有不少的变化，报道量比以前多得多，面也广得多，香港与内地联系越来越紧密，香港人需要了解内地的信息也越来越多。报纸为读者服务，当然要顺应。以前只报道中央，现在地方的也报了，以前只报道时政，现在经济、社会、文化、历史都报。另一个就是对内地报道越来越讲究准确性与可靠性，因为内地人与香港人的交流越来越多，互相了解了嘛。所以这不能叫自我审查，不能叫自律，难道像以前那样乱报道，才叫新闻自由吗？在西方、在香港，有些讲新闻自由的人是很霸道的，只许他们讲，不许你许。他们骂特首，就是新闻自由，你说特首好，他就说你不讲新闻自由，这个是不对的。

　　新京报：当文汇报社长前，你在新华社工作过很长时间。你属于比较早来香港公干的，那到香港生活有不适应吗？

　　张国良：我1993年来的，在这之前，我上世纪80年代干过参考消息的总编辑，当过新华社的秘书长。来香港生活上还好，主要是语言环境上不行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，香港没什么人讲国语，你问路，讲一遍你听不懂就不理你。电视，电台也没有普通话节目，当然现在普通话普及了。

　　新京报：香港记者新闻反应速度快是出了名的，在两会上，香港记者如文汇报记者，比内地记者抓热点要快，原因是什么？

　　张国良：很重要的就是香港媒体的竞争非常激烈。香港报纸没有任何政府资源，从新闻料的投放、广告的投放、发行的渠道，都要靠自己，要放在报摊上卖，不可能你政府下个文，让各地来订。读者要掏6块钱来买你的报纸，就是要看你的质量，就是你的新闻质量，版面质量。新闻就是要快，在香港，报纸还要与电子媒体竞争，与网络竞争，因此你不快，你就没有生命，你就卖不出去。

　　新京报：与香港记者交流，他们的压力也很大。

　　张国良：香港本地新闻，我们做不过香港本地媒体还情有可原，但我们文汇报在内地、在北京，如果新闻做不过人家，怎么跟我交代？我们有十几个人在北京，人家可能就一个人。另一个，香港媒体的专业精神，进取精神，还是很强的。这就跟整个香港的这种敬业的职业文化是有关的。

　　刚开始批评特区政府震动全香港

　　新京报：在香港回归的历史大变迁中，文汇报是如何适应新的环境氛围，开拓新的发展空间的？

　　张国良：文汇报是一张爱国爱港的报纸，是一张我们国家支持的，在香港注册的报纸，当然要坚持我们国家的立场，贯彻中央的政策。在回归前后，它有很大的不同。回归前，它支持回归，跟港英当局斗就行了，比较好办，读者人群也是爱国爱港的人，那个时候内容比较单一。但回归后就有问题了，现在香港是中国的一部分，你跟谁斗？当然，西方敌对势力肯定还是有一些活动，我们必要的时候也要跟他们斗。但平时怎么办？

　　新京报：更多的要扮演一个建设者的角色？

　　张国良：如何在坚持我们中央方针的基础上去融入香港社会，让更广泛的读者来接受文汇报，这是个很大的问题。我2000年年底过来时，文汇报快要支撑不下去了。我觉得必须要改，首先新闻要改革。首先要办一张香港人能接受的报纸，且不说喜欢。要按香港的规律来办报纸。

　　新京报：业内也认为文汇报的版面与内容，现在很接近香港的一般报纸了。

　　张国良：我们现在的报道要全面，而且尽可能的客观。

　　因为原来文汇报对内地只报道好的，不报道差的。对特区的报道，也只表扬不批评。这不符合香港读者的要求。

　　新京报：也不符合新闻规律。

　　张国良：对，所以我们改过来，一个就是报道面大大拓宽，我们报喜也报忧，对民主派方面也作报道，对特区政府的民生方面，我们也作评论。

　　新京报：对特区政府会有批评吗？

　　张国良：2001年时，我们对特区政府开始有所批评。当时特区政府修路效率很差。我们就做了一个很大版的批评报道，甚至还发表了社评。批评它效率不高。那时，香港很震动，怎么文汇报还会批评政府一个部门的工作？

　　内地底蕴加香港包装发挥两地优势

　　新京报：这样改革，会不会影响文汇报原来的立场？

　　张国良：在香港，新闻必须全面、客观，社评和论坛可以用来表达立场。我们的新闻改革还包括包装。各个媒体都有一定的背景，或财团背景，或是政府背景，能做到完全客观公正的，是没有的。

　　但海外媒体，他们很重视专业技巧，写作的形式，表达的形式。

　　新京报：这里有一个新闻专业化的问题。

　　张国良：是的。同样一个说法，你这么说他不接受，换着说，他能接受或者忍受，一个意见，几种声音，这个是赞成的，那个是反对的，那个人不愿意表态。可以通过这样的包装来表现反对的人多，反对的人有道理。表面上是让读者判断，实际上还是有所引导。

　　新京报：版面上，文汇报也是花哨了不少，图片很多。

　　张国良：为什么说我们在报摊跟别人差不多，也是港化了。我们现在讲三大两小，大图片，大标题，大提要，两少是少文字，少主题。内地的一个新闻版一般是10条新闻，人民日报有可能二十条。香港的一般不这样，一个新闻通常一个整版，像美国入侵阿富汗时，十几二十个版全是。

　　新京报：改革开放以来，香港对内地一直有一种通俗文化的输入，现在好像影响力在变小。

　　张国良：现在回过头来了。香港文化回归中国。因为以前港英当局不重视中国文化，它是排拆的，所以与内地主流文化越来越远。但它又有现代性的特征，在内地改革开放后，很容易被内地年轻人吸收。但到了一定程度，要讲底蕴时，就要回到根上来。比如现在香港电影不行了，没有底蕰，要跟内地合拍。

　　用内地的基础、底蕴，加上香港现代化的包装，两地优势就发挥了。

　　新京报：这十年来香港人更认同中国了吗？

　　张国良：香港对国家的认同，对自己是中国人的认同加强了。人心的回归是变化最大的，现在国家对香港不断支持，香港人也体验到了作为中国香港人的地位。

　　■人物坊

　　张国良

　　全国政协委员，香港文汇报董事长兼社长，江苏苏州市张家港人。1978年至1985年，先后任新华社参考新闻编辑部发稿中心负责人，参考新闻编辑部副主任、主任和《参考消息》总编辑。1986年至1993年5月，任新华社秘书长。1993年6月至2000年11月，任新华社亚太总分社社长兼新华社香港特別行政区分社社长。

　　■文汇报历史

　　香港文汇报创刊于1948年9月9日，它是由上海文汇报同人与当时在香港的爱国民主人士共同创办的。

　　香港文汇报创办的重要背景，是上海文汇报被当时的国民党政府查封停刊。创刊于1938年的上海文汇报，在中华民族危亡之时，大力宣传抗日，而在抗战胜利之后，又立场鲜明地宣传民主进步，反对内战，令当时的国民党政府十分不满，迫使上海文汇报于1947年5月24日停刊。

　　当时，由国民党进步人士李济深、何香凝、蔡廷锴创建的国民党革命委员会，正在筹办其机关报，李济深等极希望原上海文汇报负责人徐铸成主持报政，双方经过商议，乃把创办民革机关报与文汇报复刊计划结合起来，在香港各界爱国人士的大力支持下，1948年9月9日，香港文汇报正式创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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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本版采写：本报特派香港记者 徐春柳